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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家港文物精粹——钥匙状玉饰
来源:张家港博物馆  发布时间:2017-10-13 13:32:13
特别提示:江苏张家港金港镇南沙东山村出土了一件钥匙状器物

位于江苏张家港金港镇南沙东山村香山东侧的斜坡上,西枕香山,北依长江。19891990年两次抢救性发掘和试掘后,2008年再次进行发掘,揭露了一处崧泽文化时期的聚落,改变了学术界以往对崧泽文化早中期社会文明进程的认识,因而受到众多学者的高度重视,随着研究的逐步深入,遗址内出土的器物尤其是一些的“异形玉器”,也受到了越来越多的关注,高等级大墓M93中出土的一件钥匙状器物便是其中之一。

 

▲东山村遗址M93墓葬

东山村遗址崧泽文化时期的高等级大墓大体分为一、二两期,M93属于二期,相当于崧泽文化的中期,具体年代在距今5800~5500年。墓中随葬品较丰富,出有陶鼎、豆、罐、甑、盘、缸及玉镯、璜、环、饰件等37件,其中陶器24件、玉器13件,不见石器。陶器摆放成三排,在墓主东侧有两排,西侧有一排。

 

M93墓主的头部耳侧各出有1件小玉环和1件鱼钩形玉饰

墓主的头部耳侧各出有1件小玉环和1件鱼钩形玉饰,从出土部位推断均为耳饰。头部的下方出有1件近半圆形的玉璜。右侧肱骨的下方和脚部分别出有1件玉镯及1件玉环,墓主左侧两排陶器的中间出有4件玉环,玉环排成一条直线。墓主右侧肱骨西边约20厘米处, 出有1 件“G”形玉器, 直径约2 厘米, 上无系孔, 形似龙, 颔首卷尾。

 

此外, 墓主上身偏左侧, 出有1 件钥匙状玉饰, 3.9厘米,一侧为圆形, 上有穿孔, 另一侧近三角形, 一边刻有凹槽。墓中大口缸等具有礼器性质的随葬品,显示了墓主人的显贵身份,与东山村崧泽文化同时期其他高等级大墓的随葬品并无二致,但一并出土的这件“钥匙状玉饰”,却是之前历次考古中没有见到过的,一时给现场考古工作人员带来很大的疑惑,视之为“异形器”。

“钥匙状玉饰”的出现,无疑给M93笼罩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,关于其功用的各种不同的分析和猜测随之而起。其中较多的是“饰件说”,认为这仅仅是一种装饰件。也有学者认为这是在当时生产力落后,玉料取得十分困难的情况下,玉工们为了最大限度地利用制玉的边角余料,信手而作,这种说法,我们暂且称之为“余料说”,诸如此类,不一而足。“饰件说”也好,“余料说”也罢,均不能帮助我们揭开笼罩在M93上的团团迷雾,分析这件“钥匙状玉饰”的功用,我们应该抓住最为关键的一点,就是作为东山村遗址九座最高等级大墓之一,其墓内随葬的任何一件器物,必定与墓主人特定的身份有着密切的关联,有着某种特定的涵义。因此正确解读“钥匙状玉饰”,对认识东山村遗址崧泽早中期文化,准确还原5800~5500年前先民的生产、生活状况,无疑具有十分重大而独特的意义。

 

▲东山村遗址M93墓葬出土的“钥匙状玉饰”

为还原其本来面目,首先对这件器物进行一番仔细的观察。“钥匙状玉饰”长3.9厘米,最宽处1.96厘米,厚0.23厘米,重仅2克,大小比我们平常使用的钥匙略小。整体呈片状,显得十分的轻薄,表面十分的光滑,显然经过了的刻意的打磨,器体边侧凹凸有致,切割的痕迹十分明显。仅从重量、厚度两个方面来看,即便是现代的工匠们,采用纯手工的方法,要切割、打磨出一个这么轻薄、小巧的器件,也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,更何况是在五千多年前,玉器加工技术非常原始、落后的背景下。

 

▲“钥匙状玉饰”的人形部分

其次,从它的形制上来看,按照大圆朝下进行摆放,可以分成两个部分:大的圆形部分和基本为三角形的部分。圆形部分占的面积稍大,近边缘处有一小孔,三角形的顶部有一个小圆,颇似人头,顺着人头往下看,可以惊讶地发现,崧泽文化早中期的玉工们原来是采用了一种十分写意的手法,描述了一幅史前人类进行祭祀祈祷的场景:一个人双手抚胸,肘部前突,两眼平视远方,一脸虔诚,双腿呈蹲踞状,上半部的头、身子、肘部以及半蹲姿态的线条均十分明显,整个人的前后部分的区别也是十分明显的:脖子的后部更为长、直,前部更为弯、短。背部线条平直,前部则凹凸有致。人的脚下,则是一个较大的圆形,偏下部处有一小孔。

 

▲东山村遗址M91出土的玉钺

《左传•成公十三年》云“国之大事,在祀与戎”,一般认为国家的大事情,在于祭祀和战争。东山村遗址高等级墓葬里,我们已经发掘出了象征军权、王权的玉钺、石钺、玉璜等诸多礼器,唯独表现祭祀的器物之前一直未见有发现,而这件之前一直被视之为“异形器”的玉雕件,其实就是一件当时祭祀的象征物,它背后的真正含义即是墓主是一位部落里掌握神权的人物,拥有与天地沟通的能力。

当然,这种解释也会带来疑问:大的圆形部分又作何解释?

其实这个圆形表达的就是古代所说的“圜丘”,圜者,圆也,即圆形的祭坛。在中国几千年的历史上,由于受“天圆地方”的观念影响,祭天的祭坛往往为圆形,象征天的形状,称为圜丘。儒家重要经典、十三经之一的《周礼》云:“冬日至,於地上之圜丘奏之”。贾公彥 《周礼义疏》云:“土之高者曰丘,取自然之丘。圜者,象天圜也”。这种冬至祭天的习俗,后来演变成既祭天,又祭地,《续资治通鉴》:“辛巳,日南至,祀天地于圜丘”。传统上,祭天仪式通常由“天子”主持,通过祭天来表达人们对于天滋润、哺育万物的感恩之情,并祈求风调雨顺,这种帝王冬至圜丘祭天的习俗一直延续至明清两朝。

这种双手抚胸作祈祷状的玉人,在我国新石器时代的文化类型中并非孤例。比M93年代更晚的安徽含山凌家滩遗址,也出土过6个玉人,造型十分独特,长方脸、头戴方格纹玉冠,冠中间凸一尖顶。从玉人戴冠、双手抚胸、两眼平视远方,一脸虔诚的神态及下肢短弯的形状来观察,其造型更像是巫师正在进行祷告,进入与天地沟通的境界,杨伯达先生则认为这6个玉人为“觋”,即男巫,与当时的宗教信仰有关。

 

▲凌家滩文化遗址出土的玉人

 

▲红山文化牛河梁遗址出土的玉人

2002年辽宁凌源市红山文化牛河梁遗址大墓中出土的一件玉人,五官清晰,也是双手抚于胸前,两腿并立,造型粗犷。墓主人可能是一个通神独占的巫者,故宫博物院研究员杨伯达先生曾说:“红山文化玉器的社会功能,从出土状况判断,绝大部分应是佩戴于身上的玉饰,具有巫教事神的功能”。牛河梁遗址属于红山文化晚期遗存,比东山村M93年代稍晚。

与圆雕玉人像相比,“钥匙状玉饰”虽然过于抽象和写意,但看过东山村遗址其它崧泽文化大墓内出土的钥匙形玉饰后,其三角形部分雕凿的形状就显得十分刻意了。虽然我们难以知晓通过这件钥匙形玉饰表达祭祀仪式,是否就是这位玉匠的意图所归,但其所包含的独特韵致,不仅打动了注视着它的我们,想必,也是深受M93这位墓主珍爱的理由。

 

M94出土的“钥匙状”玉饰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M92出土的“钥匙状”玉饰

“钥匙状玉饰”的横空出世,让我们看到了良渚文化时期通行的“玉璧祭天,玉琮祭地”礼制的文化源头,也看到了中国古代天神崇拜源远流长的历史根源。杨伯达先生认为:“巫觋在史前母系氏族社会晚期、随着向父系社会转变并攫取宗教、政治、军事等大权,成为统治核心和史前社会金字塔上的一颗灿烂的明珠”。郭大顺先生在研究与崧泽文化同时期的红山文化大墓时也指出,这些大墓的主人“首先是通神的独占者,是宗教主,同时也具有了‘王者’身份”。我们同样有理由相信,作为东山村九座高等级大墓之一的M93的墓主,也是集王权、军权、神权于一身,这一点从M93出土的众多带有礼制性质的陶器、玉器中可以得到充分的印证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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